自体心理学临床上的考虑

案例 | 2018-09-04 10:04

科胡特

  

在有些个案里、理想化的移情和镜像的移情间的分化不易建立,因为或者是在这两个位置间的往复震荡非常快速,或者自恋的移情本身是一个过渡的或混合的形式,个案带着对分析师的理想化,并同时呈现对于镜像、钦佩的要求,或呈现他对一种另我或融合关系的要求的面貌。然而,这样的例子并不像那些至少在长时间分析期间里可做出清楚分化的例子那么频繁。在过渡的个案里——特别是在那些在夸大自体的激活和理想化双亲影像的激活间快速往复震荡的例子中,并不允许诠释的尖锐聚焦——分析师最好既没有停留在飞逝地灌注的夸大自体上,也没有停留在理想化双亲影像上,而是要将自己的注意力聚焦于这些位置间发生的转换上,以及使它们加剧的事件上。至少在某些例子里,这快速往复震荡似乎是在服务于对脆弱性的否认。每当个案伸展一种理想化的脆弱触须朝向治疗师,或每当个案羞怯地企图展露自己心爱的自体,并邀请分析师赞赏参与时,个案快速转至对立的位置,并(像寓言中的乌龟)一直在那儿,而分析师赶不上他。

另一件实务上的事是聚焦于自恋的移情的诠释形式,特别是在镜像移情里时。两个对比的陷阱可能成为分析自恋人格过程里的阻碍。一个是关于分析师准备呈现一种伦理的、伦理气息的或现实的姿态来面对个案的自恋;另一个是关于分析师的倾向于将相关诠释抽象化。

通常我们可说价值判断、现实的伦理学和治疗的行动主义这三角,让分析师觉得必须跨步超越基本的(即诠释的)态度,并成为个案的领袖、老师和向导,这最易发生在所细查的精神病理并没有以后设心理学的角度去了解之时。因为在这些情境下分析师必须忍受自己的治疗无能和缺乏成功,当他放弃无效的分析装备并转变模样(例如,提供自己给个案作为一个模范或被认同的客体)以求获得治疗改变时,他很难不被责备。然而,如果仍然没有以后设心理学的角度去理解成功的一再缺乏,而在不放弃分析的意义,和不转向治疗的行动主义的情况下容忍了这种成功的缺乏,那么,新分析洞见的发生不会被阻碍,而且会有科学的进步。

另一个相关的现象可在后设心理学的观点并非完全缺乏,只是不完全了解的领域里被观察到。在此,分析师倾向于补述他们的诠释,并以启发性的压力去重构,而相比于对后设心理学的观点理解完全的情况下,此时治疗师人格的比重变得更加重要。有些分析师据说对自恋人格障碍的分析特别有天分,而且关于他们的治疗活动的奇闻轶事在分析领域里广为人知。但如同外科医师在外科的英雄时代里是个有治病驱魔天分的人,他表现了个人的勇气和英雄技巧的伟大技艺,而现代的外科医师则倾向于成为一个平静的、训练良好的工匠,分析师也是如此。当我们对于自恋异常的知识逐渐增加时,过去如此个人化要求的治疗步骤,将逐渐成为富于洞见与理解的分析师的一种熟练的工作,这些分析师并不使用他们人格的任何特殊非凡魅力,而是限制自己使用可提供合理成功的仅有工具:诠释和重构。

对于个案的自恋固着的癖性所暗示的反移情,分析师倾向于以恼怒不耐烦来回应。这种反移情的暗示始终是如此的敏感,在此我只重复我先前(196的陈述,换句话说,是西方文明的利他价值系统的不当入侵,而不是发展成熟度或适应的有用性的客观考虑,容易导致一种希望,希望分析师这边能够用客体爱去取代个案的自恋状况。反过来说,在很多例子里,自恋结构的重塑和其在人格里的整合,必须被评定为比要求个案不安定地顺服于改变其自恋为客体爱的要求,更为真诚而有效的治疗结果。当然,在对某些自恋人格者的分析中,有时候强有力的陈述会以无误的姿态出现,来作为说服个案的最后一步,让个案明白:源自没修饰的自恋幻想的满足是虚假的。例如,老一代技艺高超的分析师,因为维护本土的精神分析观点,会在策略的关键处,让自己默默交出荣耀的冠冕,授予他无所怀疑的被分析者,而不是以其他的言语诠释来面质被分析者。

然而,总体来说,当我们以真诚的和可被客观接受的语词,为个案示范说明在其原始世界里的自恋游戏时,精神分析过程被强化得最深。不论抗拒和困难,个案在这原始的自恋世界里都认可分析师。所以我们最好信赖个案自我的分析的神入接纳气氛里,去获得逐渐掌控人格的自恋部分的自发合成功能,而不是去驱使被分析者朝向大规模模仿分析师的对于被分析者缺乏现实感的轻蔑拒绝。如果分析师能广泛的重构原始的自我状态,和带着自恋状况游戏于这些状态里的特定角色,而且如果他能建立相关移情体验和相符的儿童期创伤间的联结,分析师在这方面会特别能起到作用。

弗洛伊德在其关于技术方面的最后文章里的简短暗示,对于这样重构的风格与形式,虽未特指描绘它们在自恋障碍下的分析领域里的角色,而是一个有当今接纳解释的客观性风格背景的倾向的例子,这接纳解释的客观性应该被以下面的干预方式来使用。“你视自己如同唯一拥有和无限拥有你的母亲;之后有另一个婴孩的到来,并带给你重大的幻灭。有时候你的母亲会离开你,而甚至当她再出现的时候,她也不再唯一奉獻给你。你对母亲的感觉变得矛盾,你的父亲对你而言的一个新重要性…………”。

分析师对个案施加教育压力的相对的适当性或不适当性——无论是通过冷酷的客观陈述或在道德训诫里,应该在对抗占据了治疗舞台中心的非现实结构的后设心理学了解下的背景里被评价。暂且不提个案非现实的理想化,这非现实的理想化当然是在其非现实的夸大里特别当它通过似无伪装的优雅的优越性或桀骜不驯态度,以及通过缺乏界限地显然无视于他人(例如分析师)的权利和限制表达自己时,对此,分析师将倾向于自动地借由教育方式(以现实来做面质)来回应。依哈特曼(1960)的意思,亦即借由现实的或成熟主义式道德的态度来教育个案。

然而,分析师对被分析者所显现出的夸大选择的适当回应的能力,先决条件是对于特定结构的了解,以及因而对其要求的特定心理重要性的了解。更精确地说,发生于自恋人格障碍里的外显的自恋索求,可被以结构的和动力的词汇区分为以下三种形式。每个形式应当会在分析师一方引出治疗反应,这些与个案行为的特定结构与动力决定因子是相互一致的。

1.夸大的行为可能是精神的垂直分裂区段的一个显现。我已明白它对精神分析的进展是无传导力的,亦即要通过改变结构以获得健康,或要以教育说服、告诫等等类似的现实形式,来面质垂直分裂区段无伪装下的自恋显现,是无效的。根本的分析工作应在嘈杂的分裂区段和安静的中心坐落的现实自我间的边境来进行,借此,基本的自恋移情就被调和了。然而,在这边境的阻抗不会被对分裂的傲慢施加打击所克服,而会被借由将它解释给(通过动力的—起源的重构)人格的中心坐落区段,以说服后者接受前者进入其领域里所克服。这努力的渐增成功导致了两个结果:

a.中心自我的道德的、美学的和现实适应的力量本身将开始转化原始的自恋主张,并使它们更可为社会所接受,精神经济上更有用。而且,更重要的是b.原始的自恋灌注(力比多)由垂直分裂区段往中央区段的一种移动发生了,这增加了朝向建立(自恋的)移情的倾向。要强调的是这带来由精神的垂直分裂部分(其无移情的潜能)往精神的水平分裂区段其确实能形成一种自恋移情〕的移动。

我在此可附带一提,相同情况盛行于那些性错乱(上述情形构成了性错乱的大部分)的个案里,性错乱是在自恋的基础上建构的。性错乱的行为存在于精神的垂直分裂区段,且在潜藏的本能力量被疏通进入自恋的移情前,首先必须与精神的中央区段整合,因而可为开始修通的系统过程所用。

2.在第二种形式里,公开地显现出自恋主张也可被以结构—动力的词汇来定义。在这些例子里,我们处理一种在人格的中央区段里未被安全地围住(水平分裂)的夸大结构,其阵发的突破困扰或多或少是自恋耗竭的主要慢性症状。因为这样的突破困扰通常导致一种精神经济上的不平衡(如过度刺激),它们应被视为创伤状态。

3.自恋态度的显现最终可能以防御性自恋的形式发生,以支撑(慢性地,或作为一种暂时的紧急方法)防御对抗更深藏的原始自恋结构的要求。

当J先生对原始的夸大—表现癖的自体的要求在移情中(就如同他谈到自己的刮胡子习惯时)产生变化时,先生的暂时傲慢属于这个情境。在此,分析师的恰当回应再次成为动力的诠释与起源的重构。然而,当慢性的防御夸大已次发地被合理化(类似恐惧症的借由特异品味和嗜好的合理化系统,及借由偏见等等的伪装)的系统所包围时,那么某种程度的教育压力可能确实必须被用来抵消自我在这领域里的变化。

(个案J,他的夸大和表现癖在一些领域中非常穷凶极恶的展现,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夸大自体较深埋藏的层面还是没有任何通路,而只好努力尝试用劝诫和其他教育方式去反制他非现实的需求。有一天个案偶然提到,当他早晨刮胡子时,在他清洗和擦干脸之前,他总是很小心的洗涤他的刮胡刷,清洁和干燥他的刮胡刀,甚至拼命刷洗洗脸槽。这段叙述似乎不相关,然而叙述时有一点点傲慢和紧张的味道吸引了分析师的注意。在个案身上,当他告诉分析师关于他刮胡子习惯时的傲慢是个可以辨别的,而且强烈的对比于他很多自恋主张追求时那种公开的傲慢。现在感觉的频率是那种防御的傲慢(一种不久后会变得可理解的反应,因突然觉察到核心的自恋移情已经参与在精神分析过程中而被激活)。他是一种困窘和紧张高傲的形式出现。(小编:与来访者核心自体不整合的结构,分裂的碎片)

在讨论了分析师对被分析者的自恋以不恰当地伦理的或过早的现实(带着拥护成功适应的这方面意图)回应,特别是被以公然或隐秘的道德化或责难的陈述形式传送时。讨论了这些后,现在我要转而说明分析技术在分析这些疾患里的第二个陷阱,即分析师关于自恋移情的诠释可能变得过于抽象。如果我们避免落入客体关系和客体爱之间的广泛混淆的话,这个危险就可被大大消除。如我先前说过的,“自恋的对立方并非客体关系,而是客体爱。一个个体的富于客体关系,就社会领域的观察者而言,可能是隐藏了其客体世界的自恋体验;而一个人表面上的疏离或孤单,可能是一个当时富裕的客体投资"。因此,我们必须牢记在心的是:

a.无论客体被投资以自恋的灌注(力比多)的事实,我们关于理想化移情和镜像移情的诠释,是关于一种强烈的客体关系的陈述;b.我们是向被分析者解释其自恋如何导致他对于某些特定层面和客体活动高涨的敏感,他是自恋的模式里体验分析师这一客体。如果在精神分析开展过程的显现里,分析师能将这一点谨记在心——即自恋的精神结构的激活会发生在自恋的客体关系的形式里——那么,分析师将能以具体的用语向个案示范的不只是他如何反应,也说明了这些反应都特别集中在某些分析师身上,这些分析师能将体验到的态度和活动作为来自过去的重要自恋情境、功能和客体的复苏。况且,由于思想和活动在这退行的致病层面仍未完全分离,这种退行在自恋异常的分析里被激活了,分析师也必须学习平静地接纳看似重复的“见诸行动”,并视它为一种原始的沟通方式来回应。

如果分析师的诠释一直是非责难性的;如果他能以具体的词汇向个案澄清个案的(经常是被见诸行动的)讯息,个案非理性的过度敏感,以及自恋状况的灌注的来回流动的意义和重要性;尤其是,如果他能向个案观察到的与自体分析的自我部分示范——在人格发展的全部阶段的背景下,这些原始的态度是可理解的、适应的以及有价值的,并且形成人格的一部分——那么自我的成熟部分将不会由自恋自体的夸大转离,也不会由过高评价的、自恋体验的客体的可怕的特点转离。少量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心理的可处理部分,自我将处理对于了解到夸大自体的主张是非现实的失望。在回应这体验时,自我或者将衰伤地退缩到来自自体的原始影像自恋灌注的一个部分,或者它将在新获得的结构的协助下,中和相关的自恋能量或疏通使之到达对目标禁抑的追求。少量之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心理的可处理部分,自我也将处理对于了解到理想化自体—客体是不可及或不完美的失望。在回应这体验时,自我将撤回来自自体—客体的理想化投资的一部分,并且强化相符的内在结构。简言之,如果自我首先学会接纳激活的自恋结构的存在,它将能逐渐整合这些自恋结构进入自己的领域,而分析师将见证在人格的自恋区段里的自我掌控及自我自主的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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