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体心理学案例(承接上文)

文章 | 2018-08-09 09:36

在治疗中这重要而又不太稳定的转化阶段,病人松动了自己对于感受的严格防御,尤其是对依赖的渴望和理想化的感受,这样一来,夸大性自体就能以最大化的、如计算机一般的效率来运作。有一点很重要,就是治疗师要耐心地等待,去观察被病人否认和压抑的情感会在哪里出现,无论那是与自体有关还是与其他人有关。

在Rosalie的案例中,虽然她对丈夫出现过一些游移不定的希望感,但是,可以理解,她仍然对他有所怀疑。在与儿子的关系上,Rosalie作为自已,以及对孩子负有责任的母亲,她面对了自己痛苦而矛盾的感受。有一段时间,在她能够触及自己的感受之前,Rosalie曾经能够表达出许多对于儿子种种不足的愤怒,包括他对母亲虐待性的反应,他在学校糟糕的学业表现和人际交往,甚至是他的外貌。“他太壮了!”Rosalie喊道:“要是他不注意的话,他最后会像我父亲那样肥胖。她也曾想过要把男孩送去寄宿制学校,这样他就能受到管束,学一些礼貌,也会变得更独立。

治疗师意识到了Rosalie有对于依赖的恐惧,在她对治疗师的移情反应中得到了清晰的展示,这当然也会很自然地包含在她与儿子的关系中。在自己没有得到满足的父母这方面,他们有着太多的期待,希望孩子能够满足他们无法实现的抱负,这样孩子可能想要或者能够做到的事就很容易像烛火一样被扑灭。孩子对于自己的核心自体被排除的反应,很可能是从婴儿期开始的,不可避免的,会是被动的服从或是革命。

在Rosalie的儿子Karl的案例中,鉴于他受到过Rosalie的情人造成的性创伤,加上父母之间折磨人的关系,看起来Karl的反应方式似乎是革命。他的言语问题暗示出,这可能是他对于很难与父亲或母亲交流而产生的可悲的躯体化表达。可以想象,这在他两岁时可能得到了强化,她的母亲继续和Brenda做朋友,尽管Karl曾经坚持不要他的妈妈和她做朋友。他继续这一要求以此证明母亲对他的爱,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她的母亲在多大程度上将他的任何失败解释为小时候被性虐待的结果,以及在多大程度上,母亲把自己对感受自动化的抑制投射到了儿子身上,这种抑制是她童年时遭受父亲长期性虐待造成的结果,即,不是一次而是多年的虑待。

在下一轮面谈中,仍旧是在两个月的治疗契约里,Rosalie跨出了一大步。她曾经考虑过一段时间,要把儿子送去寄宿制学校,因为他们之间的问题似乎无法解决。要记住很重要的一点,在第二轮面谈中,她已经在丈夫面前清楚地表明了自已的立场,她需要自己的空间,并且确实在家里以及在她的生活方式上做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改变,还包括拥有了更多社交生活。

在考虑送孩子去寄宿制学校,同时也开始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治疗师的依赖这一背景下,Rosalie突然决定与她的情人分手。以她一贯的特点,她没有和治疗师讨论这件事。她的生活模式是在她感到自己可以的时候就采取行动,然后再去考虑后果。这似乎是一种对夸大性的表达,她假设自己能够处理任何将要发生的事。

在治疗师看来,当Rosalie开始意识到她对治疗师的需要时,她也同时开始意识到自己对儿子的需要,以及反过来,她儿子对她的需要。这种意识让人痛彻心扉,她意识到自己曾经多么需要母亲来关心自己的感受,以她能采取的任何方式来保护自己免受父亲的虐待。Rosalie似乎突然感知到,Karl需要一种信念来克服其自尊问题,确信他的母亲可以保护他,帮助他对抗因两岁时遭到性过度唤起而导致的失控的感受。他的母亲继续与这个女人保持关系的事实让他变得非常焦虑,以至于他这些年来一直在乞求母亲别让Brenda进入他们家。

无论孩子对所有这些事的感知是什么——而我们只能是猜测——有一点似乎很清楚,Karl的情感需要缺乏关注,就像Rosalie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所以当Rosalie决定放弃她的情人,并告诉她的孩子她不再和Brenda做朋友了,这是Rosalie对自己和儿子最大的接纳。Rosalie还向Karl确认,在他小的时候Brenda抚弄了他的阴茎、而这是不可接受的行为。Rosalie让Karl明白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就这样,Rosalie对儿子确认了他被虐待的经历——这不是幻想,而且这件事对儿子的生活确实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对Rosalie也是一样。Rosalie后来放弃了情人这一事实,是一种令人象深刻的表达,表示她关心她的儿子。

Rosalie朝着理想化治疗师的方向移动,她在表达自己的感觉和觉得自己有权去表达方面显得更自由了。Rosalie以其特有的方式——来自其他人的赞扬,表达了她的理想化。她说她的朋友和家人“都想知道治疗师是谁。”Rosalie说她告诉他们:“是谁不重要——她对我来说是完美的。”她在说这些的时候微笑着,治疗师也报以感激的微笑表示对其理想化的接纳。然而,治疗师在某种程度上知道,在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那就是治疗师要能够预见病人在关于自已的关键问题的决策上可能产生的后果。

督导和治疗师都同意,Rosalie在她自己、她的家庭、她的工作还有她的社交问题上有了非常重要的积极改变。她还开始发展出了幽默感,并且能够做一些哲学上的思考,如科胡特(1960)所提出的,这说明她正在朝者更高形式的理想化自恋成长。

和所有的个案展示一样,我们能了解到病人大概的风格。包括她的生活经历和她与治疗师的互动。然而,尽管呈现的材料中有细节、有图景,我们仍很难通过语言来抓住两个人长期共同探索过程中的互动,以及治疗师和病人自已内心的体验。

语言在精确表达人们内心的诗意及相伴而来的痛苦时仍会有其限制。同样,在倾听病人关于自己内心和外在的经验流的细节时,我们必须注意他们略去的部分,因为,就像罗夏墨迹图中的空白部分,这对他的生活经验是一种额外的线索,在Rosalie的案例中,这种省略就涉及她的母亲,无疑是她导致了病人过度的自我依赖,同时伴有对其他人的不信任。

如果母亲这个天然的照料者,在孩子的前俄狄浦斯期(0-4岁)没有在孩子的身边,比如,因为身体或情绪上的缺席、疾病或是死亡,有一个结果就是孩子会体验到对母亲般人物的全能的力量与可信度的巨大幻灭。

这就是雅各布森(1964)所说的对于理想化父母过早的幻灭。这种幻灭常会被丧失感和羞耻感防御起来,好像孩子会因没有人照顾自己而责备自已。如果当一个孩子有需要时母亲不在那里,那通常会是对孩子的巨大打击。因为这通常会在治疗师度一个月或者两个月的假期时发生,在那期间相同的感受可能会出现。

在处理病人对理想化自体客体早期的需要时,我们在自己的日常实践中可以看到,这种要求会转化为病人对治疗师的可及性和全能的需要。尽管Rosalie允许自己可以在几个以16次为单位的治疗中进进出出,她会期特治疗师一直为她守候。这是一个两岁孩子的要求,相比之下,7-8岁的孩子不会提出这种要求,他们通过充分的理想化和镜映体验而发展出了相当稳定的自体感。在两岁的水平,个体将会寻求理想化的自体客体,及时而恒久地满足他的需要。如这个例子中所呈现的,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母亲或者父亲并不总是在那里回应她的需要,比如在她学会走路时分享她的兴奋,或是在她生病时,立刻让她好起来。

想一想一个两岁或者更小的孩子极度失望并且希望父母具有神奇的力量的场景,我们就能意识到这是治疗师目前正在面临的情况。这不只是无法满足病人想要一个理想中更高水平的治疗师的愿望的问题,比如希望治疗师对自己毕生追求的爱好也感到很有兴趣。关键是,治疗师无法达到病人想要的却不可能实现的无所不能的状态,那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对于理想化自体客体的要求。

科胡特首先认识到,一个发展中的内聚性自体对于个人稳定的满足感至关重要,他最初聚焦于自体的创造能力,并发现这种能力是个人天生的核心自体中就具有的。在这样的关联之下,科胡特强调了婴儿期夸大转化为更高级的表达形式的想法,它伴随着人类在艺术与科学上的创新(弗洛伊德,1914)。正如科胡特(1966)所指出的,“有创造力的人们所具备的心理元素中主要的部分是通过理想化来塑造的”(p.260)。

本书的作者在对科胡特的最后一本书《精神分析的治愈之道》(1984)所写的评论中强调:科胡特从未背离过他对于理想化的高度评价,将它视为健康的抱负心被失败的镜映自体客体阻碍之后实现核心自体的第二次机会。(White,1984,p6)随着对好的自体客体治疗师的内化,理想化价值观与理想化的力量向每个人敞开,在任何年龄,无论是通过自体心理学的治疗,还是幸运地找到一个好的自体客体。这似乎不仅是为自体心理学,也为人类构建了一个安全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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